重归祖国的三岛，京族人如何演绎海洋文化

• 2026-09-20
• 资讯动态

你知道中国唯一一个依靠海洋生存的少数民族吗？他们的故乡，距离中国大陆如此之近，退潮时几乎可以步行到达，却因为历史原因被越南强行占据了八百多年，几乎面临无法回归的局面。这片面积仅有二十多平方公里的三岛，就是现在广西东兴的京族三岛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也因此成为了我国一个独特的民族。

早在北宋时期，西南边疆与中原相隔遥远，中央政府只在此设立了名义上的羁縻州，地方首领实际上自主管理，使得中原的法令在这里变得无足轻重。交趾李朝与北宋围绕这一地区频频发生冲突，边界模糊不清，混乱不堪。1075年，他们之间展开了直接的战争，李朝军队连连攻克三座城市，邕州知州苏缄面对兵败选择自焚，城中民众死伤惨重。宋朝随即组织反击，军队一路推进至今红河一带，迫使李朝乞求停战。1079年，双方达成和解，宋朝将顺州划归交趾，并略微调整了南部边界，而江平沿海的巫头、澫尾、山心三座小岛则逐渐脱离了宋朝的控制，成为越南的飞地。这并不是经过正式条约割让的，而是在战后边界模糊时，逐步流失的结果。

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间，中国尽管有多次机会收复这三座岛屿，始终未能如愿。在明初，虽然明军统治越南达二十余年，但在1427年撤军之际，依然没有将岛屿收回。而1540年，越南国内动乱，掌握政权的莫登庸向明朝献降，意欲得到册封，同时愿意归还钦州和四峒等地，但却漏掉了这三座小岛。彼时，越南渔民已经在岛上生根了近三十年，明朝仅归还四峒，无意再追溯，三岛的命运再次被搁置。

清朝接手后，同样未能收回这些岛屿，直到近现代才迎来转机。19世纪末，法国侵略越南，然后向北扩展，促成了中法战争。老将冯子材在镇南关的战斗中大获全胜，但清朝国力无法支撑长期斗争，最终签订条约，承认法国对越南的保护权，清朝同越南历时几百年的藩属关系就此结束。签约后，边界的勘定使得三座小岛第一次被摆上议程。由于法国的关注点集中在越南北部，对这些沿海小岛并未提出领土要求，从而为中国收回三岛提供了机会。1887年，《中法续议界务专条》在北京签署，明确约定红线以东的各岛归属中国。这三座小岛恰好位于红线的东侧，经过八百年的等待，终于回归故土。1890年，中法双方在东兴竹山村北仑河口竖立起界碑，铭文清晰地记录着“大清国钦州界”，这成为如今著名的大清国一号界碑，也是中国陆地边界的起点。尽管清朝在各地遭遇挫折，但在北仑河口却成功收复了这片土地。

然而，这三岛上居住的人已不再是宋朝时期的原住民。澫尾岛上的苏姓家族族谱显示，他们的先祖在1511年因追逐鱼群而漂流至此，看到岛上鱼类丰富，便在此定居，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。这些人和越南的主体民族越族源出同宗，虽然语言上依然与越南语有较强的相似性，但由于多年来融入了粤语和壮语，早已与越南的文化发展出不同的轨迹。在越南，他们是数千万的主体民族，而在中国，2010年人口普查显示，京族仅有不到三万，是我国人数稀少的少数民族之一。早年间，他们常被称为越族或安南人，身份相对模糊。新中国成立后，1952年设立了民族乡，1958年正式确定“京族”这一名称。从那时起，京族便成为中国五十六个民族中的一员。

京族最为特别的身份，就是中国唯一一个世世代代依赖海洋为生的民族。曾经三座小岛的土地贫瘠，难以耕种，长时间以来，京族群众依靠返销维生、贷款维持生计，尽管四周环海，日子依然困苦不堪。1970年代中期，三岛开展围海造田，修筑了超过十公里的防浪堤，这使得三座孤岛与大陆相连。直至此时，出行不再需受潮汐影响，有了通往外界的稳定通道。1989年，随着中越关系正常化，边境贸易迅猛发展，京族人凭借流利的京语，与越南商家沟通无碍，迅速成为贸易中重要的中介，助力于经济的腾飞。东兴逐渐发展为沿边开放城镇，居民们在贸易、捕鱼和养殖等多重经济活动中共同繁荣，家庭年均收入逐渐翻倍，到了2020年，人均纯收入已达到1.9万元，家庭存款更是超过十五万元，从曾经依赖贷款的沙岛，到如今的富裕生活，焕发出新的生机。

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，传承下来的文化也未曾被遗忘。澫尾岛的苏春发，从五岁起便跟随叔叔学习独弦琴，长大后拜民间艺人为师。1990年代，他放弃生意，投入个人积蓄开办独弦琴培训班，历经二十多年培养出超过二百名学生。如今，独弦琴和京族的传统节日哈节，均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琴声依旧在岛上代代相传。

当被问及京族人的身份时，他们的回答意外而坚定：“我们是中国人。”五百年前，先祖漂洋过海定居于此，四百多年前交还土地时却错漏了三岛，至今一百多年后，一条红线将岛屿与海洋民族一起划回了祖国。如今，北仑河口的界碑依然巍然屹立，岛上独弦琴的琴声每天持续回荡，述说着他们的故事与归属。